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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河北修文物
作者:gywdxj    发布于:2017-02-09 16:36:11    文字:【 】【 】【
2017-02-09 08:09:01 来源:河北新闻网

作为河北“新派文物维修”代表之一,王景勇在文物修复中,更注重现代科技手段的运用。记者田明摄

雷金明慢慢挖掘土堆里的青铜器。记者田明摄

梁书台在清理赵州桥栏板。记者田明摄

河北日报记者 白云

[阅读提示]

2016年底,一部风头盖过《舌尖上的中国》的纪录片,推出了影院版,名字叫《我在故宫修文物》。这也把文物修复师这个曾长期居于幕后的特殊群体,再次推向前台。

这是一群醉心于艺术的手艺人。不论是传承多年的奇珍异宝,还是刚刚打开尘封的出土文物,都要靠他们精湛的手艺,才能更好地呈给世人。

河北是文物大省,“宝贝”多了当然也需要有自己的“文物医生”。他们修复过驰名中外的金缕玉衣,也修复了其他难以计数的古物、文物。他们传承了老手艺,也启用了新方法。

今天,我们走近他们。

手 艺

一片、两片、三片……四十六片……一百三十八片…

这是一尊几乎碎裂成渣的铜鼎,最大的一块碎片只有5厘米长,小的需要借助镊子才能夹起。常人的眼睛,根本难以分辨它曾经的形状。

但在62岁的雷金明眼中,这都不是事儿。

雷金明是河北省文物保护中心科技保护部的文物修复专家。

甚至,记者眼前的这尊铜鼎,在雷金明经手的青铜器里,算不上碎得最惨烈的。由于青铜器大多出土于墓葬,古墓日久年深又多有坍塌,雷金明还修过碎裂片数更多的。

拼接不是个简单活儿,拼错一片,后面的就没法接了。那么,谁先谁后?每一块如何对接?对接好了如何复原?复原了如何做旧?做旧了如何保护?

全凭俩字,手艺。

雷金明的办公室和工作室一墙之隔,其实二者之间也看不出什么实质性区别,两边桌面上都堆着一尺多高的各种工具和资料,埋在这一大堆东西里的电脑,反倒有点多余。

雷金明的工作室墙壁上,挂着他修复的一些青铜器图片。修复前,不是少了大半,就是碎片一地,跟修复好的图片一对比,你很难用语言去形容二者之间的关联,唯一想到的词是惊艳。

河北省文物保护中心科技保护部,隐秘在石家庄建华大街上的一片居民小区中。

在这里,最贵的是手艺,最便宜的是时间。工作室的门一关,就和50米开外裕华路上的车水马龙彻底隔断。

远在40公里外的赵州桥景区临时工作室里,秋衣毛衣羽绒服,翻毛靴子厚毛裤,52岁的梁书台“武装”得很严实。临时工作室200多平方米的工作范围里,只有一台空调柜机,室温只有摄氏四五度。记者冻得拿不住笔,身为科技保护部的副主任,梁书台带领修复小组在这里熬了3个冬季。

他裸露的双手冻得红里透白,几年来,就是这双手在一点一点地让27块桥栏板恢复旧容颜。

这些栏板,是赵州桥建成后,自隋、宋、金、清不断修复中替换下来的遗留。其中,隋代的4块卷叶栏板是国家一级文物,二龙交颈、饕餮、麒麟等6块是国家二级文物。一般的石器损坏,大多也就是开裂、风化、空鼓,而这些栏板却毁于一场意外的大火。高温炙烤后,它们极易碎裂,轻轻触碰都可能使其变为粉末状。

梁书台要挑战的,就是如何把它们复原。

这是一个不需要赶时间的工作。从没有人催促你,但有人把关干得怎么样。

梁书台进行栏板修复已近3年,预计到今年5月结束。3年,平均到每一块栏板上,要用40天时间。这40天大多要经历以下步骤:清洗、脱盐、封堵、灌胶、錾刻、打磨、上色。

梁书台正在封堵的这一块饕餮浮雕栏板,只右上角就碎成了200多块,大的有若拳头,小的像鹌鹑蛋。用专业人士的说法,按次序堆起来“容易”,封堵“也简单”,灌胶“也不是特别难”——手艺的关键在于把控每个环节的精准:封堵做得不好,胶水可能溢出来,流到栏板上形成新的病害。

为此,梁书台发明了在栏板封堵上修“鸟窝”的办法。有的在垂直面上,有的在栏板顶部,把封堵剂捏成一个莲花状。如此,即使灌胶时溢出来,也只会流在“鸟窝”里。

錾刻,是要用自制的工具把凝固的封堵条去除、给修补的部位重新錾刻纹饰。錾重了,栏板不安全,錾轻了,封堵去不掉、纹饰出不来。到底力度多大,并没有数量词来衡量,靠的就是手感。

我们反复提及的手艺,和璀璨的中华文明一样,有着浓郁的传承味道。

梁书台和雷金明的手艺,也都是传承而来。有趣的是,这两位分别是文物修复界的两大主要派系苏派(南派)和京派(宫廷派)传人。

梁书台师承苏派青铜器修复大师金学刚。他修过的青铜器、陶瓷器、银器等珍贵文物,我们很难一一历数,但说说这件,你一定听过:金缕玉衣。

1968年满城汉墓出土的金缕玉衣,到目前已做了三次修复。后面两次都是梁书台操刀。

1995年,金缕玉衣上第一次修复时使用的铜丝氧化出现了断裂和变色,有的玉片也错位起翘。这次的修复由梁书台主持,用金丝替换了断裂的铜丝,历时3个月。

2013年,金缕玉衣第三次修复。梁书台首先要研究的是,为什么上次替换下来的金丝,又断了。

修复文物前的研究和制定修复方案的过程,并不比修复时间少,手艺再好也得有的放矢。

最后梁书台发现,断裂金丝连接的玉片,周边多为未替换的铜丝,金铜的软硬度不同,在搬运中,柔软的金丝被拉长,久了会断。同时,用金丝编结玉片时,不同人用力不同,也会导致金丝对玉片牵扯力度的差异,时间长了也会断。

于是,第三次修复过程中,只由梁书台一个人,尽量均衡编结。同一个人好把握同一个力度,编好的玉片受力相近就能大大延缓金丝折损的时间。

而雷金明参与修复的第一件文物,也是一件金缕玉衣。“只是此玉衣非彼玉衣。”

那是1974年9月,19岁的雷金明,头一天还在生产队挥着锄头挣工分,第二天凌晨就从老家坐火车赶到定州,又从定州火车站步行了8华里到师傅的修复“车间”——定州文庙。“当时就惊呆了,多好的东西啊!”

雷金明平生第一次见到的这件文物,就是定州八角廊汉墓出土的怀王刘修墓金缕玉衣。

雷金明师承刘增堃,刘增堃师承王德山,王德山师承京派创始人、京派“古铜张”张泰恩。算起来,雷金明是京派的第四代传人。

“一开始师傅就让我捧着玉片他做编结,说别动啊,我就一动也不敢动。”雷金明从最基础的打磨做起,先看后学,一年后才学到做旧的环节。

雷金明印象最深的,是当年每到了要完工的尾巴上,还得师傅亲自上手,“有时候师傅就拿过来转着看,就给你做的东西上点一下或者打磨一下,你再一瞅,有了。这,就是手艺。”

智 取

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。

在文物修复师眼中,一千件待修复的文物上,可能就不止是一千个病症了,哪怕是同一个现场出土的同一个器物的不同位置上的相同表象背后,都需要认真辨别。

雷金明眼前的两件青铜器,一个碎成了一堆铜片,一个还嵌在泥土中若隐若现。两件青铜器上都布满了绿色铜锈,雷金明伏身端详了一小会儿,初步判断这两件要用的去锈方法不能相同。

“跟给人治病一样,不同人体质不同,得同一种病,治法也不能一样。”雷金明比喻,他从桌面上一百多个青铜盆残片中拈起一片,“粘接青铜器,焊接比较结实。但像这样矿化的严重了,就焊不了,得找胶。你完全没有办法用一个简单的公式去推导所有的修复,每一个都是独特的。”

文物修复从业人员少,市面上并没有专门的文物修复工具可买。初到他们的工作室,见到的几个器件会让人误以为到了医院:医用手术刀、牙医专用牙钩、牙钻、洁牙器、针筒、棉签、针灸针。

20厘米长的针灸针,梁书台拿起来示范了一下:在探查石器裂缝的深度时,可能再也没有更柔软且细长的东西比针灸针更合适了。

洁牙器除了可以给人的牙齿美容,用到文物表面的锈迹去除上,也是器到锈除。

碰上这些工具也解决不了的问题,他们还能自制工具:竹片做的刮刀,清理青铜器表面的泥土,“效果杠杠的”,还不用担心金属刀的锋利破坏器物表面;建筑钢筋截成段,再把一头削出个铲,錾刻石器用得相当顺手。

雷金明还从建筑工地学来一个“神器”。他根据工地上弯钢筋的工具,自己画图请工人打造了一个铁箱子,还给它起了个名字:青铜器矫形器。很多被压扁的青铜器有了这个工具,加上适当的辅料相配,能像吹了气一样复原。

雷金明工作室的地上有两个拆得狼藉的石膏模子。为了最近修复的青铜器,他正在进行前期实验,石膏模子现铸出来的复制品,承担着检测黏合效果、色卡等重任。

而对于无法模拟的文物环境和本体,则必须选择文物的底部或者其他不显眼的位置进行小面积尝试。

当然,这样的工作开展前,需要国家文物局批复,如果制定的修复方案没有通过,再厉害的专家也没有权限对文物直接上手。

见过了苏派、京派传人的惊人手艺之后,记者还体会到了师承西方新派文物修复师的现代感。

在雷金明工作室的隔壁,科技保护部主任王景勇正在清洗彩陶上的污垢。不清理干净,黏合的破损处就不牢靠。

王景勇歪着头,凑近灯光把着彩陶的断片仔细观察,来判断是该用纯净水还是纯净水加乙醇——前者可以去除较轻的泥土,后者“劲儿更大”。对清洗后的彩陶进行加固和黏合时,则会用到一种叫丙烯酸树脂的原料,加固彩绘颜色用1%-3%的原料溶于无水乙醇或丙酮,而黏合则要用到20%-30%。

2004年,王景勇接受了中意联合举办的文物修复专业培训,可以算河北“新派文物维修”的代表之一。他口中一长串冗长而陌生的“科技范儿”材料名称和配比,与他手里古老的文物相映成趣。

王景勇随手给记者拿了一份2012年怀来窖藏铁炮的修复报告。69门大炮修复过程中,每一门都有编号,手绘的病害图上,硬结、层状剥离、点腐蚀等不同名字的病害有不同的标准符号去区分,每一门大炮上都被标得满满当当。

对这些病害的判断,早已不再单纯依赖专家的眼力,通过X射线衍射机、离子色谱、扫描电镜、X荧光,对铁炮的成分、锈蚀的成分、含氯离子多少等项目,要分析出精确到百分之零点几的数据。

这些数据有什么用呢?

王景勇调出一张给文物拍的X光片,黑底白色显影的文物,有不少的块状暗影,还有部分发黑。“小块的暗影,是古人在最初的文物制造过程中,发现器物有气孔,后期进行了填充。这种情况下,肉眼可能会对我们说谎。使用这些设备,我们才能看到文物内部的一些瑕疵或者残缺。很多文物是裹在泥土中运来的,有了这些X光片,在清理和修复的时候,我们就能更有针对性,更小心。”

心 传

河北文物有三多:金属器多,壁画多,石刻多。

对于日复一日坐在修复工作台前的文物修复师来说,被问到对哪一件文物印象深刻时,往往都会仰起头沉思半天——毕竟,仅雷金明修复过的国家一二级文物,就有4000多件(套)。

事实上,破损严重的文物在修复前是无法定级的。

梁书台的习惯之一是走路老是低头看地,别人不要的青砖、小木块,他都捡起来揣兜里带回来,“说不定日后修复中就用得着”。

“你爱这个东西,就会去琢磨这个东西,就想着法去弄好它。就像现在修赵州桥栏板,白天修复遇到的小问题,晚上睡着觉也得琢磨,这儿怎么处理更好,那儿还有别的办法么?”梁书台说,“修文物这个活儿,干得越久,你越小心,这不是拿钱能衡量的。文物,这是祖先为我们留下来的智慧的结晶,不可再生,一旦摔了、修坏了,就没了!敬畏心得在这儿。”

而最让雷金明念念不忘的,是古中山王墓出土的铁足大鼎。即使从事修复工作40余年接触过各类珍宝,初见大鼎那一刻时,雷金明还是睁大了眼睛。“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?古人是用什么工艺铸造錾刻出来的?要传达给我们什么?我得赶紧把它修出来!”

雷金明平时说话很慢,但是说起他修复过的随便哪一件文物时,语速不知不觉地会加快,眉毛会挑起来,连眼神都亮了许多。“这么多年我修过的文物,你现在和我说哪一件的哪个部位有什么状况,我到那一下就能摸到准确位置。”

雷金明说,古人的随葬品一般都是当时时代的精品,“能把古人最好的东西修好了,拿给更多的现代人去研究、去欣赏,那种感觉特别好。修好了它,我就特别有成就感,会对它有感情。”

无论是梁书台、雷金明,还是相对年轻的王景勇,提到修文物,他们都毫无例外地和纪录片里故宫文物修复师们一样,说这是一种“磨性子”的工作。

或许,正是人与文物之间的这种情感,平息了他们在与时间对抗中的性情。

文物修复界有一个至今争论不休的话题,概括说,就是修复是否应该具有辨识度。

王景勇曾承接过某地瓷器的一个修复工作。当文物所属单位提出要把破碎的瓷器修得肉眼看不出破损时,王景勇提出了异议。因为现代修复理念要求遵循可辨识原则,“我们要将文物的历史变革展现给观众”。

而雷金明和梁书台多年积累的手艺,其实完全能实现修到看不出来破损的程度。“做旧时少做几遍,就可做到可识别。做旧时根据颜色层次多做几遍,就能做到修旧如旧。”雷金明认为,修复的核心在于保护文物能够一代代传承下去,把自己面对文物时的感受传达给更多人。

从古人到文物到修复师再到观众,很多东西就是这样点点滴滴、一路心传。

但,这毕竟是一种和现代生活节奏满拧的工作。

枯燥的工作内容对耐心提出了更高的要求。这,也是目前对于这支队伍里的年轻人,最大的考验。

赵州桥的修复现场外,几个90后游客又叫又跳,追逐打闹,比画剪刀手自拍,没一刻站住脚。而工作室里的几个同龄的年轻人,一言不发地对着冰冷的栏板,一坐就是一上午。其中,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子姑娘叫梁玥辉,她是梁书台的女儿。

这个毕业于江西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陶瓷专业的姑娘,去的第一个修复工地是满城汉墓文保所。工作环境是怎么样的,当时她完全不知道——梁书台原来没怎么给孩子讲,怕自己讲多了,孩子再不去了。梁玥辉就这样收拾了几件衣服,带了一个小箱子,跟着父亲到了“项目上”。

到了文保所所在的半山腰,小姑娘头一天还挺新鲜。时间长了,她才发现,一周才放半天假,最多也就是坐景区的车到山下,买点应急的东西。平时,一天天除了项目里的人,也没什么人可交流。打开手机上的朋友圈,梁玥辉觉得自己好像被外面的世界隔绝了。

“现在也习惯了。”梁玥辉参加工作的4年里参与了两个项目,一个是历时两年半的满城汉墓项目,另一个就是还在进行的为期3年的赵州桥项目。对于一个90后的年轻人来说,长期远离市区、远离新鲜时髦的现代生活,“习惯”并不容易。

事实上,近几年,这一行里的年轻工作人员流失率很高。待遇低和工作环境差,都是他们选择离开的原因,以梁玥辉为例,月工资还不到2000元。

梁玥辉记得第一天到满城汉墓的修复工地,分配给她的活儿是清洗一米多高的彩绘陶器魂瓶。“当时我心想,这也太简单了,和洗杯子一样洗干净不就完了?”

让梁玥辉没想到的是,这个家伙的清洗,光第一遍就用了整整两周!“最后一共洗了4遍。要用绵纸覆盖到器物表面,淋上蒸馏水和乙醇的混合物,几分钟后揭下来——脏污附着到绵纸上,但不会带走彩绘。”

加固“起甲”,是目前为止梁玥辉干过的最难的活儿。“你见过漆起皮吧?跟那个差不多。一个爆了皮儿的器物,就爆了皮儿的那层彩绘最漂亮,就要复原它。”

魂瓶一共4层,一层差不多就够梁玥辉干一个月。坚硬的地方要先用毛巾浸泡热水软化,再抓紧时机用尖勾线笔蘸着加固剂涂抹好,再用自制小扑子压牢。

“特别费眼,还不能多喝水!喝多了得上厕所。你干到一个地方,思路正好着呢,去一趟厕所回来,思路全断了。可也有干烦的时候,就走到门口看看山,也没地方去。”梁玥辉表情丰富,说起这段经历,连笑带比画。只有这一刻,你能看出这是一个90后的“颜色”。

被问到梦想,她眨眨眼,先给记者举了一个例子。

“就这么大,”她用手比画着,“我修复过的一个彩绘陶盆,鸡蛋大的一块起甲,修了3个月。你知道修好了是什么感觉吗?特棒!没法形容。”

梁玥辉看着梁书台,“现在修复文物要求用西方的科技手段去保护,但是老一辈的手艺也不能扔了。我想把这两者结合起来修文物,瓷器的、木器的、陶器的、青铜器的,都会修呗。”

爷儿俩大笑,梁书台投向女儿的目光里满是宠溺。

或许,他更欣慰的是,手艺,后继有人了吧。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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